第三幕

屋里没有那种停电时的死寂，冰箱的压缩机还在低低地运转着。路由器的指示灯在电视柜下方一明一暗地跳，说明不是线路问题，电根本没断。

那就只剩下一个解释————有什么东西和我此刻同处一个空间。

没立刻行动，我深吸口气，先让眼睛适应黑暗。沙发靠背的轮廓慢慢浮现出来，茶几上的玻璃沿泛着一圈很淡的光晕。我听见自己的呼吸本能地放慢，像是怕惊动那个看不见的东西。

过了大概一分钟，我摸到了墙上的开关，按下去却毫无反应。我打开手机里的手电，朝天花板扫了一下，灯罩完好，灯丝也不见断痕。无奈下我关了灯光，看来今天的搜查就到这里了。

躺在沙发上，我扫视着屋子里还有细微亮光的地方。电视柜旁放着个老式座机，我之前只当它是装饰，没有过多留意。但此刻它显示屏边的灯每隔一秒眨一次，像在给我莫名其妙的提示。

我摸索着走过去把座机的听筒拿起来，耳边先是一段空白，随后是很轻很细的电流声，像纸在玻璃上摩擦，又像什么仪器发出的提示音。这声音间隔均匀频率稳定，中间还夹着什么滚过去的声音，仿佛是橡胶轮压过地面。

这些声音几乎立刻让我产生了一种的联想：医院的走廊！

可我没有贸然开口，只对着话筒轻声“喂”了一下。声音像被吸进去了，没有回声。我等了很久，后来索性连对面的声音都听不见了。

到底是怎么回事？我坐回了沙发，在黑暗中思索着今天经历的一切。忽然，一个大胆的想法涌上心头：难道这是某种时空折叠？

会不会是在同一个空间中，有不同平行世界重叠在了一起，而我们都看不到彼此，但却互相影响。

我在努力思考着这个一听就很扯的可能性，甚至还在猜测重合的另一个时空里正在发生什么。目光扫过桌上的药盒，那是今天从医院里带回来的，护士怎么说的来着？

等等！！

我将今天无数奇怪的时刻联系在一起，突然发现这个世界的真相好像比我想象中的更加细思极恐。

在医院时我还没怎么清醒过来，直到此刻我才意识到今天一天是有多么诡异。

从病房被推出时，根本没有任何缴费的环节。护士把我的手机和药交还给我后，就用那种像背台词一样的语调说了几条注意事项。

现在仔细想想，她的语调、停顿、目光移动的轨迹，甚至站位，都像被写好的流程。而且那是我向她问的问题，她也没有回答，只是把用药时间、禁忌之类的再讲了一遍，简直就像重播。

出了医院后在路上遇到的路人，表情也都没什么变化。结伴的人们彼此说话时嘴型在动，却捕捉不到具体词语。我走过他们时，他们便会主动让出一条路，连步伐的频率都几乎一致。

如果这是现实世界，那么有人需要为我的住院付费，还会有账单、短信、催缴、电话。而且灯的开合、绿植的浇水、空调自动启动，都应该有一个能在这里被找到的原因，比如定时器被设定，比如我在手机里装了远程控制。可翻遍设置，什么都没有。

回想到今天回家的路，我不认识周围的建筑，不知道家的地址，却能跟随直觉准确无误地站在门前。

此刻我才意识到，那种直觉不是来自记忆，而像是被塞进脑袋的提示。想到这里，背脊再次凉了一截。

灯忽然亮了。是头顶那一盏，像有人在远处按下了某个开关。

我环顾四周，意识到如果这里有另一个我或另一个人，他们不一定和我同时看到同样的东西，但他们至少能通过这盏灯、这盆植物、这台空调触到我。

“里世界……”

这个词像是从喉咙里自己冒出来。我不确定它从哪里来，也不确定它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叫法，可一旦说出口，经历的一切就都有了解释。

脑中突然闪过一幅画面，可能是来自于记忆里的影视剧片段：被困在里世界的孩子靠墙上的字母灯与表世界的母亲对话。

也许此刻的我，也被困在了里世界中。

这个念头吓了我一大跳，拿起手机想要搜索，却发现信号很差，什么都加载不出来。

我看着不断转圈的界面发起了呆，手指无意在搜索框输上了自己的名字。令我没想到的是，这次加载出来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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