俄狄浦斯之遗

第二幕

也许是刚刚在房间里走来走去,这会竟感觉有些热。我脱下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,正打算给自己倒杯水,却突然发现了室温上升的客观证明————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动打开了。

这屋子真闹鬼啊?刚刚还觉得热的我,此刻已被寒意爬上脊背。

但什么鬼会怕黑怕冷,还会这么好心地给绿植换水?我劝自己别乱想,说不定只是我失忆前给家里安了智能家居呢。

不过,这里真的是我家吗?虽然靠直觉走到了门口,也能用自己的指纹打开门锁,但这里的一切都让我无比陌生。甚至卧室衣柜里放着的常穿衣服,看起来也不是我的。那到底是谁住在这里?

想到此,我再次拿起了那几张被重新拼贴起来的纸张。

会是你吗 ———— 李常赫?

刚刚看到这些以我和李常赫作为主角的恋爱记录时,我就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。这种熟悉感不仅是由那些失去的记忆引起的,更重要的是我觉得我醒来后已经在哪见过了这个名字。

我往后翻了几页,基本上都是有关恋爱约会的内容,没什么意思。无法确认这是创作还是纪实,假设我和李常赫是情侣,为什么我从生病到出院他从没来过一次。

难道我们分手了?心里又开始了那种顿顿的凌迟感,像有人把玻璃狠狠扎入又一片一片拔了出来一样。

看来我的推测多半是对的,只要是想到我与李常赫分开这个念头,就会刺激到我脑海中最痛苦的回忆。

为了验证猜测,我去卫生间找了找,果然在柜子里发现了另外一套洗漱用品。

所以应该是我曾经和他一起在这里生活,但由于分手所以只留下了些离开的痕迹,比如行李箱里没搬完的衣服,比如这些被撕了的、没写完的故事……

从这些文字里可以看出,也许在学生时代我们就相爱了,枕头下的合照也是对应了故事里写的游乐园片段:

入口的拱门将阳光切成几段,巡游的花车从远处慢慢驶过,鼓点将地面震得微微摇晃。检票员撕票时很耐心,每张票根都留下了很干净的齿口,他慢条斯理的动作让后面排队的小孩着急得团团转。听着身后孩子们期待与憧憬的声音,我偏过头和李常赫视线相交,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。

……

游乐园外圈都是小游戏的摊位,气球射击的彩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,棉花糖的糖丝在商贩手里飞起又落下。我们在套圈前停下,摊主把塑料圈递到我手里时顺便教了我一个投掷角度。

我明明照着他演示的方法投了出去,可是前两个圈都擦着边落下去了。李常赫站在我右后方,手掌托住我的手肘,让我的前臂不要抬得太高。

他说我可以再往前一点,我照他说的迈了半步。再投的时候,圈刚好挂住奖品的底座,轻轻一颤就落稳了。摊主把一只小海獭玩偶拿了过来,它的肚皮上还缝着一枚小小的白贝。我接过来时没忍住按了一下它的耳朵,李常赫看见我捏它的表情,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脸红。他把票夹从我手里拿过,打趣到让我好好抱着水獭,别搞脏了。

……

过山车的轨道在头顶交错,钢铁的连接处还能看到有浅浅的旧锈。我排队的时候把手贴在栏杆上,能明显感觉到过山车经过时留在金属里的余热。

广播提示安全须知,车头前的风像一股往回吸的潮水,让本就在第一排的我更感到兴奋。李常赫帮我扣紧肩带并压下安全杠,在确认卡扣咬紧后,他伸手在揉了揉我的头发,说是今天的暗号。

在他的笑眼里,我看见远处的城市线被拉近,而后再被抛远,心里那种悬空的感觉像在逐层被空气填满。下坠的那刻我紧紧抓着压杠,耳边是风挤过时间缝隙的声音,他握紧了我的手。

……

让人牙酸的文字细致描绘着当时的场景,连已经失忆的我都仿佛被拉入了作者笔下的世界,樱花香气扑鼻而来。

不知道这是谁记录的,与其说这是恋爱笔记,不如说这是个剧本。不管是环境描写还是人物动作细节的刻画,都好像是要给读者描摹镜头里的动态画面。

而且很奇怪,明明已经是很详细的恋爱片段了,但我还是想不起任何有关我们这段感情的过往。

正当我还在出神地想,电脑密码会不会就是我们俩分手的日子时,身侧的落地灯突然闪烁了几下,啪,关掉了。

快速转头看去,什么都没有,还没等我站起来查看,头顶的灯也黑了。

我确定了,这里除了我,一定还有别人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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