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脑
来到卧室,桌上的电脑还亮着屏,在黑暗中散发出莹莹的光。刚才的梦境让我捕捉到了符合密码提示的日期,我走上前再次唤起登录页面,输入了李常赫的生日:1022。
不出意料,密码正确。
电脑桌面上很整洁,没什么软件。有一个命名为“俄狄浦斯”的文件夹吸引了我的注意,没怎么犹豫就点开了它。
文件夹里只有两张图片和一个文档。我先点开了图片,让人完全没有预料到,照片里是一个领养证和领养文件。


我已经,完全。这……
光标在那几行字上空悬着,握着鼠标的手却在颤抖,溺水一般被汲走了全部氧气。
我想到茶几上摊着的那本被撕裂后重新粘好的恋爱记录,上面写满了我和李常赫的告白、约会、日常相处的点点滴滴。而此刻屏幕里却明明白白地显示着“收养人”的关系,把我们之间的身份重新定义。
胸口涌上来的不仅仅是震惊,更是多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互相冲撞:知道真相的震惊;无措的迷茫;对可能的畸形关系的羞耻;和一种近乎屈辱的被误解感。
这些感受都挤在狭窄的心间,让我许久喘不上气。我把笔记本往后推了两厘米,像是要把真相和自己隔开距离,指尖还在颤抖,连带着鼠标也在移动时划出不稳定的轨迹。
屏幕回到文件夹的界面,我盯着没有命名的新建文档,觉得自己像在站在另一个神秘的门口。
双击,文档展开。页数不多,段落稀疏,是一个初具雏形剧本。
开篇是一个孩子,他从小在家里得不到母亲的正眼,做得再好也换不来一句肯定。于是他卯足了劲学习,交付的每一次考试成绩都足以让任何家长开心,却一次次被母亲的冷淡打回原点。
第二页写到母亲禁止小孩去学他热爱的事,在又一次失败的恳求后他推开家门独自离开。从最底层的小活做起,摸清流程,学会在被忽视的缝隙里给自己多争取进步的时间,靠持续的耐心将这件喜欢的事做出了成绩。
再后来是数年后,他拿着领域内颇有含金量的奖项回到原来的家。邻居说她已经不在了,只留下遗物一张来不及归档的纸,那是一份收养证明。
当年的小孩已长成人,在无数个痛苦挣扎的时候,支撑他走下去的就是要向母亲证明自己的决心。
这种扭曲又偏执的心态早已成为他活下去的动力,离开家那刻说是对母亲有满腔愤恨,可偏偏却无声地把这份仇视化作了无数更复杂的羁绊。
这份剧本的结尾是这么说的:
我们总会回到母亲的坟前
像条被遗忘的狗一样哀嚎
读的时候并没有刻意去对照,可每段文字都像在敲击我大脑的神经元:冷漠的目光,平淡的语气,门在面前关上的响声,以及相机被拍落的重量。
这些不在文档上的细节却在我脑子里一一对应。我意识到这不是一篇为读者而写的故事,它更像一个人的自白。
用“小孩”和“母亲”这两个代称,给现实中难以启齿的扭曲欲望落下最后一块遮羞布。
脑海中开始不可抑制地把这条故事线和桌上的那本恋爱记录并列。左边是“监护与被监护”的签名,右边是“学长与学弟”的称呼,两种身份碰撞在一起,让我根本无法想象。
我合上电脑想让自己站起来走动走动,双腿却先一步发软。一切像是长镜头,被子缓慢地拉近,我就这样倒在了柔软的床上。最后残存的意识里浮起一个念头:不管你是谁,都不要留下我一个人……
灵魂向黑暗坠去,一切声音都远到再也听不见,世界在此刻切断连接,难道会就这样迷失在limbo中吗?
